第五章 征召

十数日，田茂平在地图上的各处标记间流转，有时候会扑空，物品或遗迹已经被前人捷足先登。

“呼叫一号，呼叫一号，我是二号，请问有什么吩咐，目前正接近石壁图解。”

“二号，我是一号，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按步骤进行！回去之后，为你和玉杰请功，好处也少不了你们的。前些日子收获不错。”

“是，二号明白，一号请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石壁之上的构造图解，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死记硬背的。精神修为不够，便无法完成记忆八分之一的艰巨任务。虽然时间上很充足，但是赵博成和池玉杰与田茂平相差甚远，工作量极大。所以他们没有机会在要塞中慢慢转悠和学习，只能滞留一地。

交代两句，田茂平朝着地图上一处石台而去，那石台看起来像是一座祭坛，上面画着一团圆球，颇为古怪。

剑遁大大缩短了路上所耗时间。说起收获，从木偶太监那里得到的小箱子，异常珍贵。

小箱子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储物法宝。其存放物品？简直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首先是三块被封存起来的仙石，一下子得到三块之多，充满狂喜，然而与后面看到的东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整整三百尊机关兽，额头刻有微型阵法，沉浸在仙石外泄的一丝灵气中，崭新如初。

从未收获过成建制成规模的机关造物，在海底据点库房中曾有过那么一次，取得一些机关黑豹，但是该种机关兽不入法眼。而小箱子中存放的机关兽，非腾云牛头怪以及狐仙剑侍可以比拟，乃是三百尊琉璃火云狮。

如果把手头的两只机关凤凰定位在王者机关，那么这些琉璃火云狮仅仅差上一筹，当为准王者级，随便放出一头，都是厉害无匹。除此之外，还有增幅琉璃火云狮灵性的灵纹卷轴以及相关构造图解，一并存放。

扫了几眼，便知当今岁月制造不易，成本难以接受，需要另辟蹊径进行研究开发，不过成功率很低。

琉璃火云狮确实不错，可是接下来那些藏品更为了得。百部阵法秘笈，以及一些精巧模型陈列在重要位置。阵法可以交由玉静来研究，那些模型才是重中之重。

模型共有二十件，分为两种，一种是背生双翅，左手持锤，右手持锥，身带煞气，形似猕猴的雷公。另一种是青面獠牙，尸气缭绕的旱魃。

模型均用空间叠加技术和一些繁杂手段进行封印，旁边是使用方法。论威力要比机关凤凰强上一筹。有了此等强悍机关护驾，即便同时对上数位太极期高手也丝毫不怕。暗忖：“欧阳清雪与诸葛雷霆两位老前辈真是太够意思了，往后每次进入要塞，应当先行祭拜一番，否则对不起二老厚赐。”

田茂平格外兴奋，长久以来因发展天机城，所积累的压力一扫而光，有了倚仗，自然无忧。不说箱子中的各类机关，单是那三块宝贝仙石，维持一处洞天福地千年岁月，就不成问题。

遁光停留下来，前面便是地图上标注的石台。

稍稍打量，觉得十分有趣，上面躺着一只正在打呼噜的圆滚滚机关兽。浑身布满鳞状晶片，随着轻微呼噜声，那些细小晶片一起一伏，很有韵律。不敢大意，地图上可是画了重点符号，此地透着不凡。

“呼、呼、呼……”

圆球睡得极香，从身下伸出小爪子，挠了挠尖尖鼻子头，转了个身，呼噜声变得更响了。

田茂平停住脚步，这圆球的角度正适合突然发难，它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

说也奇怪，这些上古遗留的机关让人琢磨不透，似乎身具智慧并非难事，然而细细探究下来却不得要领。也许正如黄昏蝶所说，要塞的创建者以特殊形式转生，意志早已融入永恒。

轻咳一声，试探对方反应，言道：“打搅您休息了，可否交流？”

圆球身上伸出万千硬刺，这才发现它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刺猬。

“去，去，去，我早就退休了，不受机关师征召。好不容易修补过来，没有要塞的征召令牌，休想让咱效命。”说完，乌亮小眼睛一闭，又打起鼾来，继续睡觉大业。

“要塞征召令牌？那是什么东西？是玄木箱让我来的。”田茂平异常狡猾，既然连黄昏蝶都知道玄木箱存在，这只大刺猬没理由不知道，说不定还能套套关系。

“哼，除了玄木小匹夫，还有谁知道此地路径？早就猜到了。怎么，他把令牌送给你了吗？即使有令牌也要满足我的条件，否则绝不回应征召。或许等你的精神修为再提升一些！得到宗师印信才能强行进行号令。”

大刺猬睁开小眼睛，眼珠子滑稽地转来转去，一副天是王大，他是王二的表情。

“宗师印信？”

田茂平打量起大刺猬，这家伙似乎知道不少事情，即使不能将其收为己用，也要套些有用信息才是。

想到这里，呵呵一笑，亲切说道：“前辈在这里一定有些岁月了，外界现在受到散仙威胁，正处于烽火乱世。您肯定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即使不受征召，也请多多提点晚辈，这宗师印信又是何物？”

“咦，你这小鬼是不是连征召令都没得到？别来烦我。只说一句，根据老夫体内机制反馈，你正在进行精神上的提升与修炼，能够起到此种作用的物品，就是那所谓的宗师印信了。”

“前辈难道说此物。”

田茂平恍然大悟，拿出七杀星云岭得到的水晶球，一片片指甲盖大小水晶进行重叠组合，包裹住里面光华。这与榫卯千机锁原理相通，不过极端复杂，非常人所能开启。

“嗯，不错，不错，正是此物。原本有很多的，却不知流落到何方，你能得到一件运气极佳。如果刚刚步入机关师体系，便拿宗师印信来修持，效果会更好。估计有个十几年工夫，加上芥子工作室，你有一定几率成功。”

心中惊骇，这大刺猬当真不简单，连使用过芥子工作室都看得出来，刚才他提到体内反馈机制，估计是一种高深的探测评估装置，不容小觑。

“那么怎样的条件才能满足征召你呢？相信得到前辈之助，我会如虎添翼的。”

大刺猬似乎转了性，看清田茂平资质后，耐心讲解起来：“根据观察，你的家当还真不少，三块星君眼是必须的。另外，要留下十三尊狐仙剑侍。我离开后，总要让后人有些收获才行。等等？你居然还有琉璃火云狮，那可是不错的小家伙。拿出三头火云狮来，老夫自会布局。除此之外，就是要塞征召令以及七节太阳竹了。去玄木箱那里兑换吧！真想不到，你已具备基础征召资格。不过也仅能拉老夫一位机关神兽出山。那些更加厉害的机关神兽，凭你的精神修为，还无法驾驭。”

这家伙绝对是个势利眼，小眼睛冒出精光，恨不得将对面机关师看个底掉。

田茂平摸了摸下巴，问道：“上古机关师也是像这样征召机关神兽吗？这倒是很有意思。”

“没错，都是如此征召。要知道神兽产生机率极小，自从机关术诞生。集所有机关师的力量，也仅仅产生百位。我等借助体内一些宝物衍生出智慧，除了原主人，其他机关师若想使用，必须付出一定代价。不瞒你说，老夫是最低级的机关神兽。即便这样，有咱护持，你也有纵横之姿了。”

“这么说，机关神兽倒是有些酷似上古法宝中的器灵。相较于护持，我更看重前辈的智慧与探测能力，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劳您大驾的。”

大刺猬透露出欣喜之色，点了点头说：“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小子很聪明。老夫正是那慵懒的机关神兽，不像有些家伙十分好斗，却因级别太高，限制太多，而无法从此地出去。休养万年，也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而且有些零件需要更换。快去找玄木箱吧！小匹夫一定让你收集七节太阳竹，其用意便是将老夫卖掉。该死的，别让我遇到他。”

田茂平看了看地图，拥有同类符号的地点十处之多，难道都是等待征召的机关神兽？马上寻问此事。

刺猬撇嘴哼道：“玄木小匹夫给你的地图？他倒真舍得。估计他的权限也仅仅延伸到这些地盘。上面的地点确实是神兽蛰伏所在地，你不用去探看了。老夫的甄别机制与感应能力比地图强得多，除了这上面标注的十位机关神兽，还有很多隐匿不出的大家伙。等你取得宗师印信，我会提供相关信息的，现在你去了也是白搭。”

经他这么一说，还真得改变行程，决定去箱族所在地走一趟。除了七节太阳竹，还准备了不少小玩意，那些大大小小箱子，可是藏品极多，不将其兑换出来，对不起天赐良机。

“前辈稍等，等我回来便进行征召，日后还要仰仗您的神通。”

“嘿嘿，快去快回。”大刺猬狡猾得很，来回转动小眼珠，似乎酝酿着某些想法。

田茂平看出这家伙有猫腻，前倨后恭，接受征召指不定打着什么鬼主意。不过对他的探测能力垂涎三尺，这要是带回去，趋吉避凶。再进入天空之城那样的地界，便不会吃瘪了。

打定主意，身化遁光，朝着边缘地带而去，过了好一会，隐隐看到梦溪竹林。

“怎么乱糟糟的，似乎不太对劲。”甫一降落，瞧见到处是黑色石块，竹子倒塌一大片，显然经历过一场大战，难道是那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机关蜥蜴前来肆虐？捡起一块黑石，总觉得在哪见过。

想了片刻，拿出进门时，从棋盘上换取的石像，发现二者是同一质地。看来那四年间进入此地的机关师找到了箱族所在，不知箱族损伤情况如何，紧走两步，飘入屏障。

再次见到大大小小箱子，觉得格外亲切，落到一号仓库门前，周围传来怒吼。

“快看，又是讨厌的人类，快把他驱逐出去。”

五六道金光放射，田茂平微微皱眉，轻退一步，躲过攻击，高声断喝：“箱族的兄弟们不要发火，我是你们的朋友，机关师田茂平。”

这一声叫喊真管用，传来哨音，大小箱子身形怔了怔，向两旁退去。

“小兄弟，原来是你，这几年我们已成惊弓之鸟，那黑衣人好生厉害，居然懂得失传已久的禁锢神术。尽管有老夫坐镇，却还是被他抓去五名幼童，你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些，我们便举族迁移到庇护之所了。”

“玄木前辈，究竟怎么回事？您慢慢说，晚辈若是能出力的地方，责无旁贷。”

“我知道，你是好人。虽然对我们箱族同样感兴趣，但是礼让有加，让老夫颇为欣慰。可是有些人却不这般宽容，见猎心喜，非要弄懂我等存在根本。可是，万古流传的奇迹，巧合之处颇多，又岂是那么容易掌握的？再者，一旦离开要塞，我们的生命便会快速流逝，成为凡品，那五名被其抓去的幼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老箱子声音凄凉，十分沉痛。田茂平叹了口气，若不是见到玄木箱身上刻画的阵法图纹异常繁复，心中产生忌惮。否则也会出手抢夺的。能够令物体产生智慧，对于机关师来说，有着致命吸引力。

“前辈节哀，永恒要塞多年才开启一回。搬迁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唉，小兄弟有所不知，当年你离开不久，那黑衣人便找到此地，对于我们倒有些了解，一定是某位来过梦溪机关师的传人。而且黑衣人前后进入要塞两次，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带着大批懂得神奇剑法的石像，用禁锢神术限制住老夫大部分力量，出手抢夺幼童，收取族中宝物，损失不小啊！”

“两次？这么说此人至少占据了两处传送阵？”

田茂平面色惊疑不定，他费劲心机才从明月居士手中争得一处传送阵，等待许久，辛苦筹划，这才带领属下抵达要塞。而打劫箱族的黑衣机关师，四年当中进入两次，若是再多来几次，很有可能是得到了神行天书那等不世出奇物。

玄木箱抖动身躯，悬于空中，看向周遭，情绪低落的说：“梦溪，梦里的化境，我们的故乡，以后老夫还会回来的。对了，小兄弟令双塔合璧，是一件天大喜事，我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黄昏蝶与老太监可曾提到过老夫？许多年未与他们联系，只遥遥相对，他们一定很寂寞吧？”

“还好，黄昏蝶与老太监以后结伴，不会寂寞了。对您念念不忘，心怀感激。”

“他们啊！是冤家。当日见到小兄弟，就觉得投缘，那地图标注双塔时，使了小技巧，加上重点符号。”

“看来一切都在前辈的运筹帷幄当中，能有丰厚回报，要多谢您暗中指点。这次前来，在下已收集七节太阳竹，还有部分种子。此物培植着实不易，成活率极低，且生长缓慢，不知前辈要来何用？”

“你竟真的找到七节太阳竹？”玄木箱喜出望外，声音透出激动。

“自然是找到了，否则怎会厚颜前来打搅。来的路上，我遇到一只大刺猬，他提到了要塞征召令，是否在前辈手中？”田茂平取出七节太阳竹，并掏出部分种子。

“毛球？那家伙骨子里极不安份，不要被他的慵懒外表所蒙蔽。真的是七节太阳竹，小兄弟这回可帮了大忙，我们梦溪的防御等级势必大幅度提升。此竹在别的地方也许无法繁衍，然而到了我所掌控的这片领域，却是极为容易的。啧啧，你怎么不早些拿出来报喜？害得老夫担惊受怕。”

田茂平一笑：“我以为前辈也能洞悉在下身上物品！所以没有一见面便提及此事。四年前您投资宁神珠与镇魂钉对晚辈帮助很大。费劲千辛万苦，终于从七杀星天空之城截获此物。能让箱族继续留在梦溪过日子，再好不过。晚辈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叨扰呢！”

“你是我族贵客！因果循环，老夫当日作为，也算有了善报。这是要塞征召令牌，除了请毛球出山，还能调动其他神兽，不过要有相应物品作为酬谢。时代变迁，虽然机关神兽的征召条件降到最低水准，但是难度仍然不小。此令牌并非七节太阳竹的报答之物，跟我来吧。让你先见识一下老夫的手段。”

玄木箱向前飞去，来到竹林，浑身符纹交加，光芒璀璨。空中落下一阵豪雨，雨水只凝聚在百米方圆。七节太阳竹被光刃绞成无数碎片，当空飘到泥泞之中。

过了一会，豪雨消失，对面生长出许多紫色嫩芽，纤细叶片上点点金星，好不绚烂。空气清新，一阵微薄灵气飘荡，煞是神奇。

“这雨水是要塞多年才郁结出一滴的先天乙木神液，比乙木精气和乙木重水强上百倍。是培育七节太阳竹的无上恩物。趁着神液尚未渗透，你也尽量收取一些！不出百日，汰旧换新，此地将是七节太阳竹天下。”

正说着，高处垂落阳光。烈阳曝晒之下，其他巨竹快速枯萎，七节太阳竹却仿佛吃了兴奋剂，节节拔高，不断生长。田茂平焉能错过此等机会，拿出玉瓶挥手摄来，存了三大瓶乙木神液，这才作罢。

“老夫这里有三件宝物，你可从中三选其一，且上眼观瞧。”

玄木箱拿出一只蓝碗，一根竹杖，一把剪刀。介绍道：“这三件宝物巧夺天工，非比寻常。并非什么法宝，而是纯粹的布阵器物。蓝碗叫遮天，竹杖号苍穹，剪刀名断峰。分别主隐藏，防御，攻击。简单摆上一些冰种玉石，再勾勒出阵图，便可造化天地。”

田茂平心惊不已，阵法沟通天地力量，在上古年间极为盛行。可是自从天地灵气衰弱，却是越来越贬值。不过眼前三件物品，本身凝聚的灵力之高世所罕见。正像玄木箱所说的那样，简单摆上冰种玉石，勾勒阵图，便可唤出无穷威力。

“前辈，老实说，这三样东西都不错，哪一个我看着都眼馋。”

“小兄弟，非是老夫小气，而是这三样宝物要留下两件主持竹林防御，配合七节太阳竹使用有奇效。回去之后，你也要尽量培育此竹，有些机关神兽需要太阳竹更换构件。实在不行，老夫再送你一件早年间游历时得到的机关造物。”

别看玄木箱是异族，比起某些人类而言，称得上品德高尚了。

田茂平思考一会，决定收取那把剪刀。自己用不上，送给玉静使用还是可以的。至于随后玄木箱拿出的机关造物，是一具陈旧的铁皮机关人，也许是铁皮上刻画的美观螺旋花纹引起了老箱子注意，遂将其收做藏品，纳入肚腹。

忽然，有种晕眩感，那静止花纹似乎动了起来，极力晃了晃脑袋，一切恢复正常。

若说花纹造成视觉差，以现在精神强度不会如此不济，还真是一件比较奇特的机关造物。轻轻拂去，感应良久，禁不住叹道：“天啊！究竟是哪位前辈如此大能，竟然将空间裂痕存入机体，这可比雷公和旱魃还要可怕。”

赚了，只铁皮机关人一件物品，就不虚此行。何况还有那么多收获。

接下来，在箱族呆了数日光景，除了帮助箱子们拔掉那些枯萎巨竹外，用外面带来的一些小玩意，比如玩具啦，指南车啦，等等。换取大量布阵媒介。由于搞阵法研究，天机城的存货变得稀少，眼下缺什么补什么，各取所需。

告别玄木箱，踏上回程。大刺猬正翘首以待，征召令牌打着旋插入石台卡槽，轰隆声暴起。田茂平玩味地看着双眼滴溜溜乱转的机关神兽，总觉得这家伙鬼头鬼脑，不似真心效力。

“主人，您的速度实在太慢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刺猬从石台上慢慢走下，笑道：“我好像闻到了仙石的味道，是不是赏赐半块，庆祝本神兽加盟？顺便说一句，五千年前，要塞中曾发生过一场大战，恰恰被咱观测到了。具体方位离此地不远。好像是一群秃驴帮助一位强大机关师收取某类物品。谁想，得到物品后，他们窝里斗，死伤惨重。可惜我经常睡觉，记性不大好，您看……”

田茂平一怔，这家伙居然懂得敲竹杠，真是猪油蒙了心，付出那么大代价征召此兽，到底值不值？不会是找了一位大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