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摊牌

阮大亨撇了撇嘴：“那还用说？墨家失势了，咱们自然倒向山河部落。你们可别说我没气节，真金白银摆在面前，不要是傻子。”

“去，就你知道占便宜，老粗一个。”厉娘娘翻了个白眼，如今手底下七十几号弟兄，她这当教主的架势端得十足，唯一有些不踏实的地方是铜镜法宝洗练不易，目前能用上一到两次，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坐山观虎斗没什么不好！可是墨家在七杀星根基深厚，我们不得不考虑以后的发展。现在拔刀相助，放弃眼前利益，说不定将来可以从墨家得到更多好处。况且山河部落有没有信誉，还在未可之间，不得不防啊！”乔老三作为千竹教元老说话很有份量，旁边众人大点其头，颇为赞同。

“茂平，你怎么看待此事？”病太岁突然把“皮球”踢给队伍中的神枪手。

田茂平眼神一闪，笑道：“多谢医师抬举。刚才乔三哥说得不错，为了将来着想，墨家得罪不起。可是我要问一句，云岭山脉的妖兽联合起来将具有何等实力？山河部落懂得战略转移，清风寨懂得隐藏力量，九联盟很会趋炎附势，那么智妖呢？有了大量妖兽做后盾，能做出何等惊天动地大事，又有谁预料得到？在座诸位一旦陷入泥潭，再想拔出双脚可就难喽！”

大家交头接耳，正如田茂平所说，妖兽势大，而且在栖息谷时已经领教了智妖的狡诈。想要帮忙必须先考虑有没有命活着回来，不要功臣没做成，反而把自己这一百来斤搭进去，何苦来哉？

“静一静，听听南宫兄说法。”

南宫北摇了摇头：“你们聊，我听着，无论答案如何，都不要紧。”

队伍中的大高手表明随大溜，少了重要参考环节，让病太岁觉得有些棘手。

实际上，厉娘娘心中举棋不定，不谈眼前利益，墨家究竟能将智妖消耗到何种程度，很难设想。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小角色想翻风浪是痴心妄想，去做弄潮儿倒有几分可能，关键是怎样去做，切入点在哪里？

讨论到最后举手表决，同意去帮助墨家的占二十六人，不同意的三十人，其余弃权。

田茂平早猜到这种结果。队伍气势不足，领头之人尚且举棋不定，何况下面的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缺乏一鼓作气的勇气，想与智妖面对面进行冲击，谈何容易？按照计划，必须留下千竹教，所以才给他们降降温。

两天过去了，墨家和清风寨竟然折去四千余人，逃出来不到五百之数，彻彻底底成了残军，龟缩到清风寨山城，舔着伤口，向主家发出信号，请求支援。

好戏才刚刚开场，山河部落大军出动，向着原本属于他们的领地进发，那些按兵不动的狩猎团体蜂拥而至，希望从中捞取好处，截获部分战利品，好武装自家队伍，可惜打错了如意算盘。

千竹教两不相帮，不愿去凑这个热闹，田茂平自动请缨，与南宫北前往观战。

二人从驻地出来，南宫北笑道：“田兄，你也憋不住了？与智妖大决战，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去见识一番，确实可惜。”

“呵呵，南宫兄莫急，智妖刚刚挫败墨家和清风寨，岂会在最虚弱的时候迎击山河部落？估计只会放出一些妖兽应应景，其余的力量转移到安全地带，一面加紧恢复，一面趁着讨伐大军人心不齐伺机而动。”

“哦？那依田兄的意思，去了也是白去？”

“谁说的？墨家修士身家不菲，战场必定绵延数公里乃至数十公里，与其便宜山河部落，不如咱们先行一步，尽量收取，智妖不足为虑。”

“什么？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那是智妖的地盘，没有大型队伍攻打，咱们二人闯进去焉有命在？怎么你和大家在一起时畏首畏尾，独自行动便丝毫不考虑后果了，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田茂平老神在在，看着远方说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先走一步。”

说完挥动衣袖，一辆双轮脚踏车出现在面前，两个车轮上分别刻有古篆字，抬脚骑到车上，脚下稍稍用力，发出“突突”轻响，车尾似喷吐出火舌，“嗖”地一声飞驰而去，在山间小路上划出残影，刹那间成为远山一点黑影，速度快绝。

南宫北愣了片刻，叹了口气，飞身而起，既然人家敢于冒险，他又岂是孬种？

云岭地图早已熟烂于胸，双轮脚踏车悠悠轮转，很快已到百里开外，拿出千里镜望向山下，山河部落大军还在半路上磨蹭呢！收拢狩猎团队需要时间，壮大声威，鼓乐齐鸣，离得多远就知道他们存在。

等了好一会，南宫北才跟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说道：“慢点，我的魔元都快耗光了，你这古怪机关好快，一看就是上古之物。”

“不算快，有机会让你见识更快的机关。我给你留下一份地图，到上面标注的地点等待。半个时辰，只要半个时辰就能摸清战场具体方位。到时候找你打下手，顺便给千竹教小队弄些装备。我对厉娘娘给予了厚望，怎么着也得弄个长老当当，占据云岭，做一方豪强，岂不快活？”

田茂平说出了心中想法，确认天空之城后，必须在本地培植自己的势力，才能守好上古遗迹，便于将来细致研究，从中提取所需技术。从种种痕迹来看，天空之城似乎在尝试如何摆脱天地灵气，纯粹依靠电与磁提供能源，对于人体开发也有新格局，清风寨所使用的那些铁管就是最好证明。

二人商议好后，双轮脚踏车一溜烟似的奔出去数百里。低头察看，墨家与智妖的战斗改变了少许地貌，顺着山势兜了一个圈，戴上魔铁手环进行感应，什么地方金属造物比较多些，做到心中有数。

急忙回去叫上南宫北，一个人搜寻速度太慢，千竹教其他人又没有这么高的能力。经过雨嫣感应，此地确实没有智妖存在，而是留下大量兵甲级和将领级妖兽啃咬尸体，看来智妖也开始走精兵路线了。

“田兄，你来得好快，我刚刚抵达此地，战场位置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不过妖兽数量众多，需要南宫兄进行配合，每到一处，沾之即走。”

南宫北轻轻按动绷簧，刀光出鞘，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好了，这种情况我知道该当如何行事。”

二人联手向战场探去，艺高人胆大，刀气劈出通路，双轮脚踏车随后就到，风驰电掣驶到妖兽中间，田茂平专门挑选高级魔刀，纳元玉璧，以及一些看似非比寻常之物。袖子轻甩，所有物品纳入量天尺。南宫北看出同伴有强大储物法宝，全心全意放风，并且加以牵制，在附近妖兽尚未大肆冲击前，纵身离去，绝不恋战。

智妖的名头太响亮了，稍有些头脑的修士都不敢孤身前来，而没有头脑的早已死在历次战斗中，战场遗物成了两个“傻大胆”的家私，墨家之人若是看到此情此景，非得跳脚大骂不可。

南宫北觉得今天刺激到极点，眼角余光瞄向收取之物，大部分是墨家天葬期修士的制式装备，少部分是私人珍藏，其余玉璧不计其数。老实说，心跳正在加快，刀客为雇主卖命，杀伤高阶修士同样收获不菲，然而几年也轮不到一回，哪一次不是拼得伤痕累累？田茂平说得对，智妖确实转移了，并不想与山河部落拼死决战，而山河部落斥候到来前的短短间歇，可以顺风顺水捞足油水，爽，很爽。

墨家自然也派出了修士，不过是盯着山河部落，智妖的强大先入为主，将其打得胆怯了，所以不敢踏足战场范围。

其实田茂平完全在赌，他靠的是雨嫣强大感应能力，神识聚成一线延伸出去，搜寻十数公里不成问题，虽然只是笼统探测，但是判断形势足矣。事先已想好，有机会便迎头而上，没机会立刻逃之夭夭，算盘打得“啪啪”山响，将一切因素考虑进去，占尽便宜。

上档次的战役并不多见，智妖对人类的装备不感兴趣，通常会收集纳元玉璧衍生妖兽。可是墨家边打边退，将战线拉得极长，智妖想保存实力以图更有效杀伤人类修士，不得不暂避锋芒。

半个时辰转过数座山峰，田茂平突然俯冲急下。山坳之中地貌完全更迭，肯定有非比寻常修士在此处苦战过。空气中甚至残留着浓重劲气，地面上的巨大岩石轻轻一碰，四分五裂，能存留下来的物品必定不凡。

寻了片刻，从焦土中找到一把青光湛湛魔刀，眼神一亮，暗道：“青麟？赫赫有名的魔道兵器，可惜特征太过明显，不适合拿出来使用。”

将青麟不客气的收到量天尺中，继续搜索。不一会，又从灰烬中掏出一件法宝来，蓝色陶瓷小瓶，上面写着梅花篆字：“巽风微澜。”

应当是一件风属性的攻击类法宝，抬手扔给同伴。南宫北的本命魔刀亦是名器，他不缺少趁手刀兵。法宝则不同，关键时刻施展，极有可能扭转乾坤，用纳元加以洗涤，能让实力拔高一截。

对于单身修士来说，收取法宝连想都不敢想，南宫北扫了两眼，将陶瓷小瓶迅速收到怀中，做贼似的朝附近看去，生怕有人在场。

田茂平一笑，转移阵地，继续进行搜索，渐走渐远……

夜深人静，二人才回到临时驻地，大家翻身而起，发现南宫北扛着两只大箱子。

“排好队，我们跟着山河部落打秋风，弄到不少好东西，想换装备的赶早。”

“哗啦啦”上好的软鳞甲和魔刀从箱子中滚落，火光照上去，亮闪闪一片。

厉娘娘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你们两个出去一整天，就是干这个去了？”

“当然，智妖悄悄撤退，山河部落与妖兽砍了很长时间，咱们看得眼馋，所以顺手牵羊，得些好处。”

田茂平边说边拿出一袋沉甸甸纳元玉璧，随随便便放在大石之上，很轻松的说：“给千竹教增加些家当，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病太岁听出话中有话，拉着田茂平向里面走去，小声追问：“田兄是以何种身份表达这点心意？无功不受禄，看样子有两千万纳元之多，区区千竹教七十几人，值得这般投入吗？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此刻，身旁全是核心人员，乔老三很自觉的离开，应付外面修士去了。

田茂平清了清嗓音，正式说道：“旁的身份不提，先说说咱们眼前面对的危局吧！云岭山脉有禁地，这点大家都已经知道，可是禁地之中究竟有什么，想必还不了解。那么就由我来揭开答案。”

话音稍顿，看了看聚来的核心成员，慢慢述说：“墨家也好，清风寨也罢，甚至于山河部落和智妖，争得都是通往上古天空之城的机会。我所代表的势力尚未介入，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墨家不会善罢甘休，围绕云岭禁地必有一场生死大决战。”

厉娘娘面色变得很难看，原来田茂平另有身份，而且云岭禁地牵扯出这么复杂隐秘之事，握了握拳头，将纳元玉璧推回给对方，义正词严拒绝道：“我们千竹教势单力孤，帮不上什么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无论如何，也不敢参与此事。”

“此言差矣，教主不是时常想复教吗？云岭山脉便是千竹教根基所在。什么是千竹？秀逸有神韵，纤细兼柔美，长青而不败。咱们的教义不正是要求弟子像翠竹一样，强项风雪，弯而不折吗？不瞒诸位，我很想登上千竹教第一长老之位，又岂会把你们拖入水深火热之中？且好生观看时局，收纳溃败修士，类似装备有的是，纳元管够。此外，附送一条信息，医师听后一定很高兴，天空之城乃极昼之地，有很大几率孕育烈阳草，即便没有此药草，我也有把握医治好太阴寒罡。”

“你，你说的可是实情？”牵涉到自身，病太岁动容。

“千真万确，根据清风寨得来的消息，一个半月后便是天空之城开启之日，好好造势，扩大千竹教队伍，还来得及。”

厉娘娘倒也干脆，答道：“好，只要证明你确实有实力，我就拼这一回。”

田茂平摸了摸下巴，看向此女，笑问：“需要怎样的证明呢？是个人实力？还是身后势力？”

“都要，我早就看你不顺眼，神神秘秘的，非得把你看透不可。”

众人啼笑皆非，厉娘娘露出娇嗔一面，浑身匪气大为收敛，让大家很不习惯。

“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医师一定奇怪南宫兄与尸解妖一战，里面确实有些蹊跷，我出手帮了些小忙，让你们见一见我的另一面。”说着身形一分，又多出来一个田茂平，吓得所有人倒退一步。

“这？这是上古修真者的分身术？”病太岁很不确定的讶异问道。

“娘的，什么分身术？俺是赫赫有名的裂天居士。知道不知道，和明月居士齐名的，瞧这身量比田茂平壮多了。”

黑衣田茂平不屑的看向众人，南宫北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更为吃惊的是，隐约传来气息，此人已有二元化血期修为，比上次联手消灭尸解妖时又强上三分，淡淡魔焰压缩在体表，很有一些修行经验的样子。

田茂平开口讲道：“他确实是我的分身，修炼时出了岔子，继承了嚣张一面，本体出自上古魔怪，驻地搭建的临时大帐过于低矮，就不显露真身了。至于身后势力，过些日子立马就到。在下的真正目的，是想与千竹教联手，共同控制云岭，将通往天空之城的光梯牢牢掌握在手中。以此作为立身资本，向整个七杀星辐射，以求积蓄实力，从而度过劫难。”

厉娘娘向来随波逐流，如今一条明确道路摆在面前，顿时觉得心里敞亮不少。

双方连夜磋商，议定了许多事情，暂时还是小打小闹阶段，扩充实力迫在眉睫。

翌日，山河部落背信弃义，战场上像样的物品已经被田茂平收得差不多了，他们拿什么东西送给狩猎团体？本来骨子里就排外，一言不合直接散伙了事，既省了大把纳元玉璧，又夺回了领地，何乐而不为？

山外修士不干了，被人当枪使，过后卸磨杀驴，气得肺都炸了！后悔不该听信谗言，贪图那莫须有的利益，所以群起而攻之。可惜没占到多少便宜，最后一哄而散。

溃散修士没脸去找墨家，翻来覆去与小人何异？正当他们心灰意冷，想离开云岭之时，突然有小道消息传来。千竹教总教将派大队人马前来，而且现在招募教众，愿意投奔的，混个小头目当当，轻而易举。

各种良好待遇说得有鼻子有眼，那些一直没有收获的狩猎团体动心了，自从进入云岭山脉以来，总体来讲付出大于回报，处于亏损阶段。

墨家能聚集大队人马凭的是什么？还不是靠七杀星各大门派和世家支持？讨伐联军惨败而归，也许各大门派急于寻找新的代理者。而传闻之中，这个千竹教恰恰是下一任领头羊，否则哪来那么多物资？哪有那么多积蓄？值得前往探看。

人都有趋向性，也便是俗话说的“人来疯”，看到一支队伍动了，很怕去的晚了得不到重视，立刻风卷残云裹夹辎重，快速行军，朝着目标地点进发。

几乎不用怎么撺掇，来投队伍比比皆是，连番挫败需要找到主心骨，以及安心休养之地，既然有了领头组织，汇聚在一起势在必行，很快云岭山脉的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墨家与清风寨收束部分修士，加上主家的支援，达到两千可战之士。山河部落基本上没什么损失，实力最强。智妖隐遁不出，似乎埋头积累实力，刻意掩盖行迹之下，即便久居山中之人也无从查找。

第四股势力自然是新近窜起的千竹教，队伍达到三千人，能在历次战斗中存活至今，手底下都有两下子，或者拥有一技之长。病太岁忙着进行筛选，诚心诚意加入千竹教的欢迎之至，想要好处不干活的一律摒除在外，发展教众共五百六十七人，其余皆是赶来凑热闹的，送几块纳元玉璧已是仁至义尽。

田茂平将墨家制式装备发放下去，又提供了一笔数额相对庞大的纳元玉璧，基本上就没他什么事了。回到自己居住的小营帐，拿出战场上收取的物品，一件一件进行察看。

毕竟当时很紧迫，没时间逐一翻看，将千竹教推上运行轨道，这才有机会检索。

刀头舔血之人，有家人的通常会把积蓄留给家人，不会随身携带。而孤身之人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知道什么时候血染战场，所以随身携带的纳元玉璧也不多。这部分收获基本上全部投资给千竹教，没留下多少。墨家再怎么说，也未脱离狩猎组织，与门派体系迥异。更具开放性，接收不同类型修士加入，因此收到的物品很杂。

拿起一部刀谱，转而又放了下来，摇了摇头。绝学下面按照初、中、高三个等级划分，此刀谱连中级都算不上。

继续阅览，忽然触及一片玉璋，微微一愣。仔细抚摸上去，旋即拿出水晶放大镜看了起来。

居然是微雕刻印的刀谱，终于找到宝贝了。

急忙在纸张上临摹，半个时辰的努力，一部名叫做“五气朝元诀”的刀法出现在眼前。不视，不听，不言，不闻，不动，炼到最后全凭一股精炼心气御使刀气，此乃绝学级刀法。

绝学是好，可是难练，手中还有一部轮回刀法，只有那些高级刀法才适合传授给千竹教弟子。慢慢端详。这些加入墨家的修士，果然是经过考验的，身手相当不错，从随身携带刀谱便可见一斑。

共找来三部刀法“纵横诀”、“劈风诀”、“裂空斩”，都很不错，而且有手札附上历代修士的学习心得。慷他人之慨，不但可以作为千竹教宝典，还可以让天机城修士作为参照，持之以恒训练，以后可转化为强大战力。

清理到最后，碰到一件奇特物品，外表伪装成一段木炭，抬起来晃一晃，感觉里面有东西。应该藏有金属，否则不会被魔铁磁性所摄。

小心去掉表皮，露出子母梅花转芯小盒子，嘿嘿一笑，暗道：“还真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