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泱感觉眼前一晃，再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原处，跟前站着林紫玉。

“不是还没到最后吗？不继续了？”楚泱问道。

林紫玉眨了眨眼睛，笑了笑：“不用看到最后了，结果我也能猜得到。”

楚泱：“哦！”

林紫玉：“很难想象你能做到那一步，如果当时我也能像你那样的话，或许现在我就不会落的这个下场。即便不出去，谁也不敢再动你了，楚泱你做的很好，让我看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可惜，已经回不去了，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也不会时间倒转，也许…即便重头再来，我也一样的不可能做到你这一步。但是，我感谢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不是谁都能和楚泱一样，也不是谁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办法自保，也没有那份实力。

楚泱望着林紫玉，说实话，林紫玉的一系列表现，真的不像是个凶气的厉鬼，她很平静，即便说起自己的死亡，自己的不幸，她之前或许还会控制不住。但现在却像是已经想通了一般。

眼前的画面粉碎，如烟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终究只是黄粱一梦，不可能成为现实！

“我要感谢你，楚泱，在那虚构的重新来过的世界中，我能好好的活着，害我的人都受到了惩罚，而我的父亲也不会死得凄惨。”林紫玉抿唇低头浅笑，就像活着的时候给人的印象，温柔又羞涩，是一个很让人产生好感的女孩。

可惜了，世事无常，遇人不淑！

“我爸爸是个腿脚不便的残疾人，他辛辛苦苦的抚养我成人，他不高大，不英俊，也没有给我富裕的生活。可是，在我的心中，他比任何的人都伟大，他是我最爱的人。明明很快我就能回报他，让他过上幸福的日子，不用再那么劳累，那么辛苦，可是一切都毁了。”

“楚泱，你明白吗？我所遭遇的不幸，我会怪我自己，我会怨我自己。可是我爸爸呢？他做错了什么？因为我，他受了那么罪，最后又因为我而死，我那么求他们，我不走了，我留下来，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只求这他们放过我的爸爸。”

“可是他们却残忍的在我的跟前硬生生的打死了他。那一刻，你知道我的感受吗？我好恨啊，我从来没有恨过，恨那些人贩子，恨方大山三兄弟，恨方吴林，恨彭玉琴！可是…最后我最恨的那个人，却只有我自己。”

楚泱静静听着，她看着林紫玉的双眼流出血泪，那是痛到了极致，鬼魂是没有眼泪的，可是得有多恨多怨，才能让鬼魂流出血泪来？

“我杀了彭玉琴，折磨方吴林，到最后，我依旧什么也没有剩下。”

林紫玉摊开手，又突然握紧，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方吴林的灵魂被业火燃烧，已经无力呻吟哀嚎，林紫玉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她杀了那么多的人，到最后发现，不过是她自己太懦弱太蠢，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突然，林紫玉感到她的头顶被一只手轻轻的抚了抚，她倏地抬起头，就看到楚泱黑眸澄澈，弯着眼睛，见她看她，对她露出浅浅的微笑。

“每个人的路都不相同，不必太怨怪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的父亲当初在明明可以离开却选择陪在你的身边，因为他也一样深爱着你。你是他的牵挂，他舍不了放不下。”顿了顿，楚泱收回手，轻声道：“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始至终他都希望你能幸福，他希望下辈子你们还能成为父女，将这辈子未完的父女之情继续走完。”

林紫玉倏地捂着脸，嘴里喊着爸爸，一滴滴的血泪落下，让人看了心中闷闷的抽着疼。

好一会儿，她才摇着头，喃喃道：“不可能了，从我化为厉鬼的那一刻开始，从我手中沾上了第一个人的鲜血开始，我就再也不可能有下辈子了。”

显然林紫玉很清楚自己做的这一切会有什么后果，也从未抱过侥幸心理她能躲过。

楚泱的话她不怀疑，也不去求证真假，或许她需要一个能抚平她心中的痛和伤的理由，能让她的怨恨淡下来的理由罢了！

她怕极了她爸爸会怪她恨她。

而这一刻，楚泱的话，却让她心中的恐慌瞬间被平息，即便是假的，她也不愿意再去想！

楚泱凝视着她，突然问道：“以你的能力，不足以让玉山县城变成这个样子，也不足以让方吴林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林紫玉，是谁帮了你？”

林紫玉的神情突然一愣，有些呆滞的注视着楚泱，大概没想到楚泱会突然这么问，也没想到，明明刚刚说的是她父亲，怎么话题突然说变就变了。

“你杀了不少人，身上沾染的鲜血都将你的灵魂变得黑红，林紫玉，以你现在的样子，天道的惩罚业火的洗礼，你根本挡不住一丝。别忘了，你的父亲还在等你，你已经让他失望了一次，还要再一次吗？”

楚泱看出林紫玉的闪躲迟疑，突然语气严厉的喝斥道。

林紫玉眼中的挣扎之色更盛，那人帮了她，她不能说。

很快，林紫玉平静下来，她沉默了一瞬后，缓缓摇头：“没有人，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那些人害我，我报复回去，是他们罪有应得。魂飞魄散也好，下十八层地狱也好，我自己承受着。或者你们觉得我罪大恶极，直接灭了我也可以。厉鬼复仇，手段多的是，一切普通人，又有什么力量和我斗？楚泱，你太看不起我了。活着的时候我卑微怯懦，死了还不能疯狂吗？”

“你的疯狂就是杀了数千人，禁锢那些人的灵魂，折磨他们，让他们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被你杀了的人中的确有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可又有那么多的人被无辜牵扯其中，你敢说那些被你牵连进来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楚泱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有对林紫玉，也有对背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林紫玉眼神闪躲，那些人死前的样子她还记得，那么的痛苦那么的无助，死得凄惨，死后灵魂被禁锢在体内，连去地府报道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时候她被心中的仇恨覆盖了眼睛，根本看不到那些人的痛苦绝望。

可如今想来，她和那些害死她，害死她爸爸的恶人，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