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师傅……”

“师傅……师傅……有人来看你了？”

还在打盹的楚霓裳被叫醒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鬓角都已经爬满了白丝，而她，现在也已经成了别人的师傅。

只不过，跟那时不一样的是，她只传授佛法，不传授神通，甚至可以说，自从那场旷日持久且惨烈无比的攻城战之后，整个北凉的所有佛门几乎全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她，也成为眼下，唯一一个还在世的应身菩萨。

“好久不见。”

看到这张熟悉的年轻面孔，楚霓裳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多少年过去了，就连她这个净土宗的圣女都已经成了眼下的这番沧桑模样，可是这个家伙却依旧像他当时刚进入汴梁城时一般，脸上没有一丁一点的皱纹。

“好久不见，不过，我记得你当时说过，是再也不想跟我见面了的。”

那人顿时露出来一丝尴尬的笑容：

“我这是，我这是要走了，所以来道个别。”

楚霓裳淡淡一笑：

“你是怕我走了师傅的老路，所以特意来看看吧？”

那人的神色更加尴尬了：

“毕竟当初我也没想到，她竟然才是藏得最深的大鱼啊……”

是啊，谁能想到，那个看上去慈眉善目，做了那么多善事的月光菩萨，竟然是整个北凉心最狠的人！

楚霓裳缓缓闭上眼睛：

“好了，既然看过了，确定了，那你还等什么？走吧。”

她实在是不想多看这男人一眼了。

当年斩断她恩师脖颈的那一刀，是那么的决然，那么的无情，让她到现在为止都在天天做噩梦，她实在是不想跟这个男人有太多的瓜葛了。

这个年轻的男子很是无奈，不过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楚霓裳身旁的那个佛骨塔深施一礼，便转身走了。

等到她走后，楚霓裳才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身旁的那个佛塔。

那里面供奉的是伏龙罗汉的骨灰，而她背后这一个，则是供奉的她恩师的骨灰，也是她拼死从那个男人的手中抢下来的。

他可是想要把怀礼挫骨扬灰的！

不过现在，这么久过去了，看来他已经没这个心思了。

楚霓裳打了个哈欠，很没女人味的在佛骨塔上蹭了蹭，继续睡觉。

她每一次睡觉必然做噩梦，可是她却依旧天天沉睡不止。

因为，只有睡着，她才有机会再见一面自己的师傅……

……

“丁掌柜，你们宝药阁的生意，是越来越差了啊……”

甘泉城宝药阁。

来的这位客人，的的确确可以说算得上是一个不速之客，因为他到宝药阁这里来，每次都只会买上一两粒丹药，但是却要在这里足足做够两三个时辰，好好的在这里絮絮叨叨一番之后才会走。

丁凤文冷哼一声：

“又是你？还是老样子？”

这个年逾五十的老色鬼嘿嘿一笑：

“老样子老样子，今晚还得去一趟圆月园，不备点药怎么行？”

丁凤文撇了撇嘴：

“你就不能管住自己裤裆里的那半两肉么？都已经什么岁数了，还天天想着这事儿？更何况你家里一个老婆两个小妾，为啥非得出来搞呢？”

这老色鬼笑容越发猥琐：

“哎呀丁掌柜，你看你这话可就说的太外行了，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我家中虽然妻妾也有，可是哪个会人家圆月园的姑娘有味道？”

丁凤文冷哼一声：

“人家说的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可没有说妾不如嫖！”

老色鬼挠了挠袖口：

“这不是偷不到么！真要说起来，我年轻那会儿倒还是能够偷上几个，可是现在岁数大了，这脸皮都已经老的跟城墙外的柳树皮一样了，谁家的小娘子能够愿意偷的时候看着咱这脸皮？”

“只能去圆月园，玩点花的咯……”

丁凤文是真的想要赶这家伙走，可是他又不敢。

这个老色鬼虽然说是有些不靠谱，可是却是他这地方的忠实顾客，而且这个老色鬼说的也的确没错。

他这宝药阁的生意的确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除了像是这个老色鬼一样，还想要金枪不倒的这些富商地主们，北凉的百姓们基本上都不到他这边来了。

没办法，太平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是白莲教覆灭之后，整个北凉的老百姓们似乎身体都健壮了几分。

虽然说日子还是一样的穷苦，可是之前那些稀奇古怪的病症却少了许多，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家每户也不再有那么多残害自己身体的事情出现了。

而且，就连民风都温和了不少。

之前的北凉，可以说是盗匪成窝，家家户户的老百姓几乎都有点防身的功夫在身上的，虽然说不一定能够打得过盗匪，但是在路上碰到些什么事情，还是能够站出来给自己主持一下公道的。

可是这北凉王府一统北凉，盗匪们要么被赵鬼连人带马给埋到了地里，要么就被赵鬼收编，成了北凉王府的家丁，北凉的老百姓出门，再也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算是那些客商，也基本不需要那种大规模的镖局队伍。

一来二去，他这生意的确就是差了许多。

不过，真要说起来，丁凤文其实也不着急，他也不怎么担心自己活不下去。

到宝药阁来做生意的的确是少了许多，可是专门请他上门给家里老婆接生的，倒是多了不少。

太平年岁了，家家户户都想着多子多福，生孩子的多了，难产的自然也有。

只不过人数多了没啥用，他挣的钱还是多不了太多，因为这些人都是老百姓，根本出不了多少钱。

要是那些富商遇到妻妾难产的事情，人家都会去请城东那家宝药阁的掌柜，毕竟，那边是女子，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这些男子天生就有劣势。

谁又会喜欢一个男人给自己的老婆接生呢？

丁凤文叹了口气，刚想再给这老色鬼搭上几句话，可是他一眼就看到，这老色鬼正挠着他那个袖口，丁凤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老邹，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