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季少一回来的空隙，我给秦默川发了信息，让他先回去。

季少一进门，弯腰把我的鞋子拿过来，蹲下身体贴地替我穿好。

我下床时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小止！”他大吃一惊抱住了我。

我捏了捏小腿，撒娇说：“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没关系。”他弯腰把我抱起来，我温顺犹如小猫般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声，被他抱着出了医院。

我悄悄抬眸望着他英俊非凡的脸，心中痴痴地想，季少一，到底是有多恨，一个人才能一步步变得这么可怕？

到了家里楼下，季少一绕至副驾驶，打开车门顺势来抱我。

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了出去。

这一路，尤其冗长。

他的呼吸声渐沉，喘息声渐重。

心疼么……

也许，还有一些，不然为什么我听着那么地难受。

他低下头来看我，浅笑着安慰说：“我负重25公斤能跑20公里，但是抱你我能抱一辈子，没事的，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他大约是想起我说以后别在上楼时抱我，因为我不想听到他喘的话了。

我下意识垂下眼睑。

季少一抱我回房，喘着气问：“饿了吧？想吃什么？”

他越是体贴温柔，却越是让我觉得厌恶。

“小止？”他伸手过来，轻轻把我额前的落发挑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才想摇头，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拿出来一看，脸色有些沉。

我一眼就看见了，若无其事说：“是瑞婷，你不接吗？”

“……哦。”他有些尴尬，当着我的面接了，却说，“瑞婷，我现在有点事，一会打给你，就这样。”

我直直凝视着问：“是有关分手的事？”

他点头说：“嗯，她找我另外确定时间。先不说这个，你想要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我去给你买。”

我什么胃口都没有，这一路的怒意都快吃饱了。

可是外面下雨了，窗户都被打得噼啪作响。

我突然就说：“我想吃城南黄记的包子。”

“好。”季少一毫不犹豫应下，转身就出去了。

他下楼五分钟，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秦默川的电话打来了，他劈头就问：“季少一为什么突然走了？你们吵架了？凌止，他是不是欺负你？”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铺天盖地的雨声。

我吃惊坐了起来，没想到秦默川会在我家楼下。

我忙说：“不是，我让他去城南买包子。”

明显感觉得出秦默川一噎。

我冷笑着说：“我只当不知道，他在甩我之前不会翻脸的。”

“离开他吧，凌止。”

我一笑：“我想，但他不会放过我。”

秦默川愤然说：“所以我会帮你教训他，这件事你交给我处理！”

我摇头说：“不，我要自己解决。默川，你回去吧，我没事，真的。”

那边缄默半晌，最终传来秦默川不甘的答应，很快，我听见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我挂了电话拉开窗帘，雨夜中，看见一辆车子离去。

曾黎黎让我听到那些话时，我只是很悲伤，不过现在，我心里有了恨。

六年前我的苦衷都已经告诉季少一了，他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

我漠然站了起来，径直出去把钥匙插在了锁芯里，然后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

…………

在床上躺了好久，我看了看时间，快两小时了，外面的大雨还没有停止。

隐约的，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很快，他的电话进来了。

我盯住看，故意不接。

他连着打了两通，终于在外面敲门，叫着我的名字。

我不应。

他敲了会儿，大约怕打扰邻居就停下了。

十多分钟后，我的房门被打开了，浑身湿透的季少一逶迤了一地的雨水进来。

不用问也知道，他从阳台进来的。

他开门进来的时候满眼的紧张与担忧，仿佛是怕我在家里出了什么事。却在看见我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时显然愣了愣，随即他快步过

来，蹙眉凝着我，竟是问：“小止，你是在生气吗？”

我一惊，诧异他此刻的问话，他不该是劈头质问我为什么不开门不接电话吗？

季少一又往前一步，低声说：“我答应了你今天和瑞婷分手，是我没有做到，你在生气这个，是吗？”他半跪在床边，冰凉的手握住我的手，诚恳说，“医生说你是情绪不稳才会晕倒，那时我就知道你心里在生气了，你只是不想告诉我。今天是个意外，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不断有雨水顺着他立体的五官流下来，灯光下，他的脸色尤其苍白，深如渊的瞳眸里尽是对我的心疼。

明明心里都生恨了，可是为什么，看见这样的季少一我依然很心疼！

我也很想学着他在背地里狠狠报复他一回，可是怎么办，我注定不是那种人，我做不到！

我再是忍不住，脱口就说：“是，我心里很生气！其实你如果不想分手你直接告诉我好了，真的没必要这样对我的！”

季少一震惊看着我：“小止，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吗？”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说，“那我问你，你今天没有见到南瑞婷吗？你们分明在酒店见面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眼底流露出惊诧。

我努力忍住眼泪说：“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没空跟踪你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曾黎黎她……她去那采访人，正好撞见了你和南瑞婷！”

他脱口问：“曾黎黎对你说了什么？”

我笑得凄凉，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她什么都没有说，我光听你和南瑞婷说了。”

“我和瑞婷……”季少一似乎有些茫然，他摇头说，“我们什么都没有说，瑞婷她心情不好，喝醉了，我是去安慰她的，但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肯告诉我。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没有去记者招待会，我怕你多想才没有告诉你。”

我紧皱了眉头，事情的发展似乎超乎我的想象，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没有说，那我听到的是……

季少一的脸色沉下，看着我质问道：“当年的事你忘了？为什么曾黎黎的话你还愿意相信，却不信我！”

“我……”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我下意识对上季少一的眼睛，问他，“因为你说没和她一起出国你就在骗我！你做维和军人的时候你们就见过，你根本早就知道她是名记者！”

季少一看我两秒钟，终于将身后的椅子拖了过来，坐下后，一脸严肃说：“我和她是在中东见过，那年我被派遣往阿富汗，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她成了一名战地记者，但我和她没有过多的交情，纯粹只是一般的朋友，也……全看在她是你的朋友的份上。”

“谁和她是朋友！”我冷冷插了一嘴。

他略抿了抿唇，又说：“后来我妈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大约她以为我对曾黎黎有意思，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的发生，就把她当年出卖你的事告诉了我，再后来，我被派遣到其他地方，就没有再见过她。我没告诉你，是觉得这个一点都不重要，而且我也知道你一定不想提及她。”

我很是惊讶，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凭你说的天花乱坠，你跟他合影笑那么开心就知道你在撒谎！”我的脑中闪过那张照片上笑容灿烂的两个人，心里难受地说，“你以前最讨厌拍照了！”

每次都要我哄着，或者干脆偷拍才行，可曾黎黎给我看的照片完全不是偷拍的！

“合影？”季少一脸色难看地想了想，似乎没想起来，“什么合影？”

我冷笑说：“你们在中东的合影！你别来告诉我，照片是合成的！”

季少一还在皱眉想着，突然，他站起来，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很快有信息进来。他打开，将手机转过来对着我：“是不是这张照片？”

我一眼就看见了照片中笑得灿烂的季少一和曾黎黎，但和曾黎黎给我看的照片不同的是，这是一张集体合影，他们的身侧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沈易也在里面，还有更多我完全不认识的军人、医生、护士……

原来曾黎黎那一张不过是截图！

我瞬间噎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曾黎黎一定以为我还是从前的那个人，有什么事都要憋在心里，以为我看到了这张照片，一旦断定了季少一在骗我就不会再问。

可她忘了，时间在流逝，人是会变的。

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瞻前顾后的沈凌止了，反正什么都没有了，我才不怕打破沙锅问到底！

季少一无奈叹了口气，说：“这张照片是一个医生拍的，当时他在前面讲笑话，把我们所有人都逗笑了，然后他趁机按下了快门。幸好沈易还存着这张照片。”他有些庆幸地说。

所以他才笑得那么灿烂吗？

我下意识抬眸望着面前满脸雨水的人。

他退出了微信，一脸严肃望着我问：“所以，你到底在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