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N6的摄像师，大胡子摄像是最无辜的，整件事的报道一开始是好的，在演讲的时候，他和露易丝在菜鸟期得到了李科林的照顾和善意。

但后来露易丝被雪藏了，一个他并不喜欢的碧池走马上任主导了李科林的报道，大胡子摄像讨厌碧池，他从小学开始就被碧池戏弄，谁让他人高马大又单纯憨厚呢。因为巨大的体格与腼腆的性格，他高中毕业后要么去当建筑工人，要么去当摄像师，他的妈妈帮他决定了，花光了家庭最后的积蓄去了职业学校，并且走运地进入了N6开始实习。

一切进入正轨了？是，也不是。

大胡子可以自己挣钱了，并且可以轻松地扛着摄像机走上几个小时，他挺满足的，尤其是跟露易丝搭档，这个姑娘虽然美丽，却一点也不碧池，她也是个菜鸟，二人互相依偎共同作战了到了今天，然后露易丝就被调走了，碧池来了。即便大胡子来N6还不到一个月，这段时间也足够他听说这个碧池跟一百个男人上床的故事。

工作仍然继续，工作就是这样，没什么情感，发生了什么都要继续。

但从养老院的拍摄开始，大胡子摄像开始费解，我他娘的究竟在做什么？

他没有太过高远的理想，得最佳摄影奖之类扯淡的理想，他只是不明白——

我他娘的在做什么？

大胡子摄像即便扛着摄像机，也能举目四望，他看见了其他电视台同行的嘲笑与鄙夷，这下好了，别人都在笑我们了碧池。

****娘的，我跟她不是一伙的！

我他娘的到底在做什么！

该反抗么？大胡子试过反抗，那还是五年级的时候……总之，我他娘的在干什么！

大胡子感觉某种力量就在腹腔，现在上升到了胸口。

露易丝是个好人，我也是，不要笑我们。

他努力地抬起了左臂，让李科林看到。

李科林慷慨陈词的时候轻而易举地看到了这只手，因为大胡子摄像比除了奥尼尔以外的所有人都高。通常李科林不会理会这些的，但他觉得大胡子摄像的表情有点不对头，他的脸很红，红的要炸了。

李科林结束这一段演说后就此望向他：“什么事，阿多？”

所有人望向这个背景演员。

阿多？算了，这不重要。

大胡子摄像想说话，但他感觉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他十分努力地想突破这些，他感觉周围的那些目光太灼热了，除了七年级在舞会上扮演独眼巨人外，他没被这么注视过，别人告诉他这是一次化装舞会，并且帮他打扮成独眼巨人，到了舞会现场才知道，这是西装和礼服的舞会，所有人穿着正装一边跳舞一边嘲笑他，他则一个人带着独眼巨人的塑料面具坐在角落。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以自己的思想揣摩他人，他开始知道，善良是一种罕见的，并且会被嘲笑的性格。

所以在养老院的时候，他不是亿万富翁，他不知道亿万富翁怎么想的。

我他娘的到底在做什么！大胡子再次问自己。

他抬起头，他无视了周围的那些目光，他用尽全力冲李科林说道：“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为我拍摄到的一切感到羞辱。”

“你疯了么？！！！”女记者惊讶地望着这个迟钝的大块头，“快闭嘴……”

“不。”大胡子坚决地摇了摇头，“我无法说服自己，我他娘的在做什么……我很善良，即便善良很愚蠢。”

其余记者们的笑容更加热情洋溢。

看吧，有个蠢蛋要发疯了，N6要遭殃了。

他们不忘提醒同行的摄像让镜头瞄准大胡子，不落井下石就不是电视台了！

摄像们没有选择，他们投去了同情的目光，精明的记者们不会理解你的兄弟，我们理解。

“伙计，别说了……”

“快道歉，还有救。”

“我们怎么拍摄都无所谓，关键是他们的剪辑。”

大胡子感觉那些镜头很刺眼，他低下头继续摇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只知道自己，我很困惑，困惑我他娘的究竟在做什么。”

李科林终于反应过来，老远问道：“所以阿多！你也准备把辞职信扇到总监脸上么？”

大胡子默默抬头看着李科林：“是的，我是想这样，可……”

“我爱死你了阿多！去写辞职信，现在！”李科林振臂道，“今后跟着我，我会让你和露易丝得普利策奖！”

大胡子满脸惊愕，普利策？

就算郭比特拿了奥斯卡他也休想碰到普利策。别说拿奖，被邀请成为颁奖典礼观众都没戏。

“你会雇佣我么？”大胡子木木问道。

“当然，我会雇佣你和露易丝，现在，快。”李科林肆无忌惮地催促着，“回去，然后拉着露易丝下楼，我们N6电视台门口见，阿多！”

“阿多。”大胡子稳稳点头，之前是如鲠在喉，现在他感觉那玩意儿已经吐出来了。

“我知道我他娘的要干什么了。”大胡子毫不犹豫地将肩上的摄像机扔给女记者。

女记者真的不愿意接！但这东西太贵了！

她吃力地接住摄像机咒骂道：“你是白痴么！他只是在利用你！！你的职业生涯完蛋了！”

大胡子竖起中指：“Fuck，you，*****.”

他一辈子没说出过这么过分的话，即便那些碧池们深深地伤害了他！

他捂着头惊讶道：“我终于说出来了……”

施瓦希格默默地看着整场演出，他适时地扔出了自己的车钥匙：“开我的车回去，大块头！”

大胡子抬手准确接住了钥匙，这是个电子钥匙，纯金属质地，也许是铂金，这东西造型奇特，上面还雕刻出了一个看起来吊炸天的商标，自己这辈子也不会碰到的商标，比普利策还要遥远。

施瓦希格指着不远处的街边喊道：“我可不轻易借车，全球仅此一辆，在我后悔前快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