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九尾天狐终究没能度过她的情劫，因此最终也死于情劫。

以自身性命，替所爱之人铺平了道路。

如果她不死，命运的力量不会降临到林毅身上，大天尊的心态不会受到影响，林毅也就杀不了他。

而杀不了大天尊，林毅不可能成道。

万法同源，万法归源。

若是不能将大道本源收回，也不用谈成道之事。

大天尊，才是林毅真正的劫，而若是不牺牲晏青丘，林毅便度过不这个劫。

晏青丘的劫是情劫，而林毅的劫却是杀劫。

林毅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

事情已经发生，他才知道晏青丘的谋划，又有什么意义？

此时此刻，林毅心中的悲痛如同浪涌，一波一波，连绵不绝。

六尾所化的轮回之眼缓缓降临，陪在林毅的身边，虽然没有言语，但眼神中透露着关切。

就这样，林毅停留在了无尽的星空之中，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大天尊死去，人间也迅速发生了变化，曾经仙界掠夺走的气运重返人间，仙界开始和人间缓缓融合。

仙界原本就是人间的一部分，是成仙的人多了，将原本属于人间的最大的一部分分割了出去，至此，天人之间成为了两个不同的种族。

究其根本，仙与人本该是同族。

仙界除了掌控权柄的仙人，也与很多未成仙的普通人，这些人并没有死在林毅的手里，但如今气运和仙灵之气都流向了人间，这也是让他们非常惊恐的事情。

仙界的大地开始崩碎，河流开始汹涌泛滥，火焰从地下喷涌而出……

这些都是人间曾经遭受过的灾难，现在仙界也体验到了，也许，这就是一种报应吧！

此时的林毅，依然枯坐在星空之中。

大天尊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被他缓缓吸收，林毅最后的希望，就是掌控大天尊的权柄之后，能够复活死去的人。

他知道，轮回本是天命，自己擅自左右轮回，是很大的过错。

但是他不在乎这些。

如果能让碧霞和晏青丘活过来，林毅什么代价都愿意承受。

“待你成道，人世间的情爱，你便不能再沾惹分毫。掌控天道，当存天心，灭人欲。”

林毅正盘算着掌控天道之后要做些什么，耳畔忽然响起了女娲的声音。

不知何时，女娲也出现在了这无尽星空之中，正站在林毅的对面。

林毅的内心十分悲伤，现在再看女娲，已经没有了那种怦然心动的情意，也没有欲望。

他表现得很平静，道：“我可以不掌控天道。”

“待万法归源，你就是天道。”

女娲的一番话，属实是给林毅当头浇了一瓢冷水。

若不掌控天道的权柄，便没有复活已死之人的力量。

若是掌控天道，他却不能做违背天道规则的事情，且要存天心，灭人欲。

“她们只是你成道之路上的一个考验，你既已跨过这一道坎，为何还要执迷？”

女娲表情冷漠，绝美的容颜，此刻却让林毅有了几分反感。

“她们不是我成长的垫脚石，是我的爱人，你明白么？”

“我明白，但这本就是你的宿命，也是她们的宿命。”

“我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林毅瞪着女娲，怒道：“她们不是工具，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有思想，有灵魂。”

“她们的确如此，但你不是。”

女娲看着林毅，不含感情地道：“你是大道的化身，是你把他们牵扯到了你的命运。

她们的存在只是在帮你历劫，若你大彻大悟，自然是成道超脱。

若你执迷不悟，世界将归于混沌。”

“这是什么狗屁天命！”

林毅听了，差点没气个半死。

合着到头来是把他当工具人使唤么？而且，又是以世界毁灭作为要挟。

他若是掌控了权柄，第一个就先把天命打烂！

“跟你说不清楚，你自己悟吧！”

女娲手指朝林毅一点，一缕超脱于大道之上的韵律，便出现在了林毅的脑海之中。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还是这句熟悉的话，但这一次，在女娲的展示下，林毅终于看到了真正的玄机。

道生一，是诞生了一个天道，这个天道，无情有序。

自此，天地上下分明，清浊分辨，有阴阳五行，有昼夜轮转，斗转星移。

在这之后，与无情有序对立的有情无序天道诞生了。

于是，世界有了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万类竞逐。

有情无序天道的造物都依赖于无情有序天道建造的环境，二者对立，却不冲突。

而在有序和无序、有情和无情的交融下，便诞生了第三天道。

第三天道并非完整的天道，而是基于万物存在而存在的天道，不是第三天道生万物，而是第三天道生于万物。

第三天道，便是命运与轮回。

林毅当初感悟混沌的时候，就差点悟出了这些道理，是被第一魔祖打断了，才临时终止。

今日有了女娲的点拨，林毅才豁然开朗。

女娲是第二天道的载体，他是第一天道的载体。

因为第三天道是基于一二天道而存在的，所以既超脱于一二天道，又弱于此二者。

而天道也并非终点，也有自己的成道之路。

如得道的女娲，便是以有情无序，感悟无情有序，最后重归有情无序。

林毅的道恰好相反。

他是无情有序，感悟有情无序，最后要回归无情有序。

一场轮回，才算是成道。

“现在的你，明白了你的宿命吗？”

林毅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但不能接受。”

按照女娲的推演，如果一个有情无序的人掌控了最高天道，到头来，也就相当于换了一个人当天帝。

屠龙者终成恶龙，杀劫永远不会停止。

若天道不为公，则世界将回归混沌与寂灭。

林毅却不认可这个推演结果。

“有情无序，才是世界发展的根本力量，若是世人都没有私心和欲望，这个世界也不可能向前发展。

纵使这个世界永恒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存在一刻和永恒一样，都没有意义。

所以，我不会做一个无情的天道。”

听到林毅的话，女娲不禁叹了口气。

“又失败了。”

“又？”

这个字里面似乎有很大的信息量，但女娲并没有解释，

只是叹了口气，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具身体，是我引你入道的一道幻身，可惜，你能入道，却不得解脱，我的使命没有完成，却也该到此结束了。”

说完，女娲的身体开始缓缓消散，化作一缕星光，去往了星空更深处。

而在她离开的时刻，她也给了林毅最后的提示。

“万法归源不可逆转，你若是不愿掌控天道，只能散尽万法，留本性全真。

这也是让死者复生的唯一方式。”

林毅看着光芒消散，心中也一阵怅然。

女娲，终究是离去了。

她只是为了引自己入道而存在的，他们之间可能根本就没有感情。

想到这里，林毅难免有些郁闷。

他朝着星空深处呼喊道：“若无散尽万法，会怎么样？”

“成为凡人。”

星空深处，传来飘渺的声音。

这个结果，倒还不错。

你是愿意做永恒的无情无欲的天道，还是做一个有情有义，妻妾成群的凡人？

林毅的选择毫无疑问是后者。

权柄肯定是留不住了，但他绝对不会便宜了其他人。

他抓起大天尊的尸体，把他烧成了灰，又伸手探入轮回，想要把大天尊抓出来，却被六尾告知，大天尊入不了轮回了。

他的真灵已经被林毅用心剑术灭杀，再也不复存在了。

林毅这才放下心来。

从今天起，做一个凡人。

与老婆们成亲，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当然，天庭地府，都必须是自己人。

以后死了，也可以免入轮回，重新来过，岂不美哉？

林毅越想越觉得开心。

这世界，终于不需要人守护了，他这个人间守护者终于可以下班了！

带着雀跃的心情，他想先回到人间去，但天地之间，已经生出了一种指引。

他已经融合了大天尊和命运以及轮回，天道也等着他彻底融合。

就像是游戏进入了强制动画场景，要么合道，要么卡这里不动。

“唉，真是一天的三界之主都不让我当啊……”

林毅有些不爽，却也只能按照女娲留下的对策做。

而散尽万法，也可以直接利用降妖谱完成。

那一棵天赋树，林毅点在根部，他的体内，便飞出不计其数的大道本源。

这些，便是一个世界的权柄。

这些权柄虽然离体，林毅却依然能指挥它们，能将他们赋予自己想赋予的人。

人间，躺在床上的碧霞忽然睁开了眼睛，随后，一道强大的本源进入了她的体内。

这是阴司的全部权柄。

同样被简单粗暴对待的还有晏青丘。

林毅将命运的权柄重新归还给了她，可惜，她也不能获得其他的权柄。

剩下的权柄林毅当然不会便宜了外人，先往自家老婆身上塞，她们承受不住了，林毅才换人。

难怪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毅是一人得道，全家成仙。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毅更能体会到女娲所言的真意。

神仙若有私情，有私心，有什么好处必定从私心考虑。

光凭道德来约束，根本就不现实。

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有私心的人掌控天道，最终也只会变成下一个天帝，就算是林毅也不例外。

林毅知道这不对，但他也没打算改。

既然要散尽万法，与其给陌生的人，不如给自己了解的人，没必要被别人的道德观念束缚。

看到晏青丘和碧霞都成功归来，林毅也就放心了。

而让林毅有些意外的是，小草承受了最大分量的大道本源，林毅隐隐感觉到，她或许是下一任大天尊的最佳人选。

“阴间，人间，天界，三界的主宰都是我的人，我是凡人又有什么关系？”

林毅微微上扬，但散尽万法之后，他的身体也格外虚弱，似乎还在持续虚弱。

林毅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他被天道拦路，不得不提前释放了自己的大道本源，而这些大道本源在离开身体的时候，竟然也让他的肉身道行下降了许多。

林毅连忙加速朝着人间飞去，这可是星空，等他彻底变成了凡人，他可能要死在这里。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也许是大量释放了本源，他的脑袋也变得有些昏沉。

人间，就在前方，只在迟尺，却仿佛有天涯之遥……

林毅眼前一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而去，他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里无力地扑腾，做最后的挣扎。

林毅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在下沉，对外界也渐渐失去了感知。

而这个时候，一只星光凝成的手抓住了他。

所有的痛苦，都离林毅远去。

林毅睁开眼，对上的便是一双温柔的眸子。

“你不来找我，所以，我回来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