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燕京城内。
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给这个国家带来了极其沉重的打击。
战争结束,留下满目的疮痍,以及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在风雨中摇摆飘摇。
“孩子,我的孩子啊~”
当一辆装满尸体的马车驶入城门,早已守候在城门口的一群老弱,哭着扶在车板上,跟随马车一道向燕京广场跑去。
白发人送黑发,战争的残酷,不单在战场上,也给这些本就脆弱的平民家眷,带来最为沉重的打击。
这些风烛残年、身体孱弱的人们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好歹能够亲眼目睹自家男人那已然冰冷的尸首,并得以将其妥善地安葬入土,让逝者安息。
然而,还有为数众多的其他人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他们所能获得的,仅仅只是一块小小的身份腰牌——这微不足道的物件成了亲人生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证明和象征。
燕京城内一片凄凉悲氛弥漫,每时每刻都能见到发丧的队伍,推棺木或者竹席的平车,不断向九门拉去。
“巴腊!”
广场上,宫廷军官大声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拥挤的人群中,一名身形佝偻的妇人,蹑手蹑脚走到军官面前。
“你是巴腊的什么人?”
“回军爷的话,巴岚是我男人。”
“按个手印吧。”
女人在递来的册子上,看也不看上面的内容,便在自己男人名字上按下自己手印。
由始至终她脸上都看不到任何波动的情绪,有的只是无尽的沧桑和麻木。
军官看了册子上的手印,然后侧头对一旁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立马令人取来一个袋子,然后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粮斛往里舀满了粮食。
直到看到那黄澄澄的小米,女人眼中才闪过一抹希冀的神色。
副官给斛里装满了小米,然后贴的平平整整,确保没有多一粒后,这才放到米袋上,拨开底层的夹层。
瞬间小米落入了米袋之中,装了约有布袋三分之一左右。
军官把米袋递到女人面前:“拿去吧,这是你一家的抚恤粮。”
接过这袋自己男人拿命换来的抚恤粮,女人终于忍不住,抱着米袋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哭,是因为思念死去的男人,还是因为人命如此之贱,谁也不知道。
一斗小米,代表一条鲜活人命的流逝,换来的只是遗属几天的口粮。
乱世,人命如草芥,就是如此的残酷。
“下一个!”
军官没有因为女人的哭泣而有任何触动,只是冷漠的喊出下一个死者的名字,机械的重复之前步骤。
发放抚恤粮,从清早一直持续到下午。
看了眼已经空荡的米袋,军官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今日抚恤粮发放完毕,下次什么时候发,再另行通知!”
说完,头也不回带兵收队。
瞬间,人群激动了。
“军爷,你不能走啊,我两个儿子都战死在了疆场,家里还有七张嘴等着吃饭,我什么时候才能领到抚恤粮啊?”
“军爷,别走,我看米袋里还有些米,你就把我家的也发了吧,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我男人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却连口饱饭丢吃不上啊。”
“老天爷啊,你就开开眼吧,家里已经断粮了,树皮草根都啃完了,今日拿不回粮食,我娘可就要饿死了啊!”
听着身后死者家属传来的喧哗,军官的脸颊也微微抽搐了下。
但他还是坚定的带队撤离现场。
身为宫廷军官,他清楚一些缘由。
眼下燕京城内已经严重缺粮,根本发不出更多的粮食来安抚这些死者家属。
燕京都是如此,北燕其余各地更是不敢去想。
……
燕京皇城内,北燕皇帝慕容昭,在经历这场战争后,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此刻他正强撑着病体,坐在大殿上,与群臣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慕容恪,你说说,眼下城内粮库还有多少余粮。”
“回禀圣上,上京存粮已过警示线,如果得不到粮食援助,最多一个月,全城都会断粮。”
“咳咳咳咳……”
听到这个答复,慕容昭剧烈咳嗽起来。
“圣上保重龙体啊。”
群臣齐齐规劝。
慕容昭拿手帕擦了下嘴,看了一眼帕子上的血红,不动声色将手帕捏成一团,扫视一圈大殿。
“可否从城外调粮?”
慕容恪低头回道:“圣上,如今大燕方经此一战,各地都遭受严重破坏,实在是无粮可调。”
慕容昭:“那你可有什么想法?”
慕容恪抬眸:“有!可从金国借粮。”
“金国有粮可借?”
“金国去年两度围困宋国汴京,宋国北境几乎都被金人掠夺一空,其府库定有大量存粮,可向金国借粮以解眼下燃眉。”
听完慕容恪的话,慕容昭立马下令:“命人前往上京,告知完颜烈,速命他借调五十万石粮草入燕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