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让这个闷热的夜晚终于有了一丝凉意，负责站岗的莫凡抱着一杆长枪，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没办法，白天训练累得要死，晚上还要负责警戒，以莫凡十六岁的年纪，犯困是在所难免。

好在军营设在半山腰，莫凡需要负责的区域只有一条山道，不像负责后山的人，那里有一大片林子，半点松懈都不行。

“九哥，睡了没有？”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询问，莫凡不回头都知道是自己的死党高达来给自己送吃的了。

“少废话，赶紧把吃的拿出来，饿死老子了。”

莫凡边说边伸手把高达怀里的油纸包抢了过来。

打开一看，是两只鸡腿。

莫凡拿起一只边啃边问高达道：“四宝，离咱们回家还有几天？”

“快了，按照规定，再过三天就会有人来替换我们。九哥，你准备回去以后干什么？”

高达边说边拿起另一只鸡腿问道。

“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莫家我是回不去了，我也不打算回去。你呢？”

“离开家的时候我爹说准备送我去学厨，可我还是喜欢读书，你说我爹会不会同意让我去学堂？”

高达有些担心的说道。

“读书万卷不如一技旁身，有门手艺就不会被饿死，你爹的想法很实在。要我说，你不如就从了你爹的意思，反正你又不是不识字，想什么时候不能看，犯不上一定要去学堂。”

“话不能那么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可是皇帝陛下亲口说的……”

“得了得了，我不跟你争，反正你不听你爹的，回头挨揍也是你自找的。赶紧回去吧，要是被查营的那帮牲口发现，十军棍是免不了的。”

高达闻言笑笑，“没关系，查营的那几个人跟咱们是熟人，就算发现他们也不会难为我，倒是你自己小心了，要是被校尉大人逮到你偷懒睡觉……”

“滚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莫凡不高兴的喝道。

高达呵呵一笑，用油纸包起吃剩的鸡骨头，转身回营。

莫凡目送高达进了营帐，再次打了个哈欠。

横山要塞位于北辰与南华的交界处，这两年北辰南华交恶，大的战事虽然还没有爆发，但小摩擦却是不断，两国边界时常爆发流血冲突。

而横山要塞作为南华抵御北辰突袭的第一道防线，也越来越受到南华的重视。

不过为了避免授人以柄，南华对横山要塞并没有囤聚重兵，反而以锻炼后辈为名，大量征召十五岁以上的少年前往横山充当现役兵卒。

这种随时可能出现生命危险的事情，富贵人家自然舍不得让自家子弟前往，可君命难违，富贵人家即便再不愿意，也只能遵从。

老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皇帝陛下的命令是征召十五岁以上的少年前往横山防御北辰，却没指名道姓的要求谁去。

但凡是被选中的人家，只要愿意花一笔钱，就可以雇佣一个与自家孩儿年纪相仿的少年代替，高达就是这种情况，在他老子得了一笔钱以后，高达就不得不前来横山要塞效命了。

而莫凡与高达的情况却不一样。

如果只是单论家庭背景，十个高达也比不上莫凡。

老莫家是帝都有名的权贵人家，家主莫云不仅是现任皇帝的发小，更是开国功臣之后，位居开国公，手握重兵。

不过这些跟莫凡都没关系。

莫凡虽然姓莫，但他的存在或许连莫云自己都不清楚。

莫凡的出生只是个偶然，他的老娘只是莫云身边的一个侍女，在一日莫云酒后乱性后，这才有了莫凡这个附赠品。

莫凡的童年经历并不美好，莫云的大夫人心地不错，并没有因为莫凡是庶出就对莫凡置之不理，相反因为同情莫凡的母亲在生莫凡的时候难产，三岁以前的莫凡是由大夫人亲自抚养的。

可好景不长，在莫凡三岁的时候，大夫人染了一场重病，没有救过来，直接撒手人寰。

而接替大夫人管家的二夫人虽然人长得漂亮，但心地却远没有大夫人善良，莫凡的少爷生涯也就此打住。

人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莫凡虽然是名义上的莫家老九，但自大夫人死后，原本应该享受的少爷待遇也就远离了莫凡。

好在二夫人也知道凡事不能做的过分，倒也没有断了莫凡的吃食，虽然只是粗茶淡饭，但莫凡好歹是长大了。

莫凡一点都不喜欢莫家！

虽然莫家是个大贵族，可以仗着莫家的名头去吓唬吓唬那些初来帝都的乡巴佬，但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些异样的目光，随时可能出现来自“兄弟”

的“关怀”

，能让莫凡对莫家有一点好感才怪。

这次皇帝陛下下令征召十五岁以上的少年从军，作为帝国大将军的莫云自然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可当莫云回到家，把自己的想法当着家人的面提出来的时候，适合从军的两个莫家子弟却无一人主动要求前往横山。

这让莫云很恼火，大发了一通脾气，并且严令莫家必须有人前往横山。

也就在这个时候，管家的二夫人想起了被自己安排在别院生活的莫凡。

在二夫人眼里，莫凡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一个连妾室都不是的女人生下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得到自己的尊重。

“莫家已经养了你十五年，眼下正是用到你的时候，你也该回报一下莫家对你的养育之恩。”

每每想到二夫人跟自己当面说的话，莫凡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莫凡并没有反驳，话虽然说得难听，但的确就如二夫人所言，自己被莫家养了十五年，不管过程如何，但自己终究是吃莫家的饭长大的。

既然莫家如今要自己偿还，那就还好了，不过此事过后，莫家的任何事情，莫凡都不打算再管。

怀着报恩的目的，莫凡离开了帝都，随着负责率领他们的校尉来到了横山要塞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一待就是五个多月。

按照规定，六个月是莫凡这些少年兵的服役期限，等时间到了后，这一批像莫凡这样的少年兵就可以返回帝都继续原先的生活。

而在这近半年的时间里，莫凡已经从一个战场初哥成长为了一个老兵，战场果然是一个锻炼人的绝佳场所。

横山要塞位于北辰跟南华的交界之处，小规模的战斗时常爆发，而在战场上，敌人是不会因为你是小孩子就手下留情的。

所以别看莫凡如今才不过十六岁，但他的手上却已经有了十余条人命。

好不容易熬到换班的人来接替，莫凡哈欠连天的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刚一进帐，就见高达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呼声震天。

而同一营帐的两个倒霉蛋正用被子蒙着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忍受高达的呼噜。

高达的呼噜打得很有节奏感，听得莫凡像往常一样抬腿一脚将高达从行军床上踹到了地上。

高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见莫凡一脸关心的问道：“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是不是要上厕所？”

“啊？……哦。”

高达的脑子此时还处在混沌状态，听到莫凡的询问，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三摇的往帐外走，而此时的莫凡则飞快的脱掉外衣，钻进被窝争取在高达回来之前睡着。

按照往常，这一天的军营生活到这就算结束。

可就在莫凡闭上眼睛约莫过去了五分钟，忽然帐外传来了一声惨叫，虽然那声惨叫的时间很短，但莫凡还是第一时间听出那是高达的声音。

一骨碌从床上滚到床下，顺手将藏在床底的两根旋棍拿在了手里。

也就在莫凡钻到床底的下一刻，两人冲进了帐中，不由分说的举刀就奔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就剁。

那两个倒霉蛋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谁手里。

“还有一个哪去了？”

其中一个凶手看了看帐内的情形，问另一个人道。

“没看见，可能跑出去了吧？”

“走，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躲在床下的莫凡猛地站了起来，行军床并不重，但被莫凡用力掀起来砸在一个人身上，那份量还是不轻。

两个凶手同时被吓了一跳，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就被行军床砸倒，而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叫喊，莫凡已经欺身上前，一棍杵进对方的嘴里，同时一记膝撞狠狠的顶上对方的子孙根。

遭受重击的凶手两眼前凸，身体不由自主的下弯，莫凡另一只手上的旋棍当即冲着对方的太阳穴狠砸了下去。

在解决了一个对手过后，莫凡身形一闪躲过来自背后的偷袭，原地半转身来到偷袭者的身侧，像对付头一个偷袭者一样，一棍插进了对方的太阳穴。

莫凡所用的旋棍，大名叫卜型拐，因为形状与汉字“卜”

字相似，故此得名。

而莫凡所用的卜型拐经过莫凡的加工，其中短的一头被莫凡改造成了枪头的形状，并且还加上了血槽，被这种兵器打中要害，基本上就可以说是死定了。

两个偷袭者从遇袭到被杀的时间非常短暂，直到这时，莫凡才有工夫打量两个偷袭者，想要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光看穿着的话，一套黑色夜行衣还真看不出来什么。

莫凡伸手撕开其中一个人的衣服，就见这人的右肩头纹着一只夜枭。

又撕开另一个人的衣服，同样在右肩头发现了一只夜枭纹身。

对于这个纹身，莫凡是知道了，并且也跟纹着这种纹身的家伙打过交道。

这是北辰暗杀部队的特殊标志，但凡是纹着这种纹身的人，那都是北辰暗杀部队的一员。

只是让莫凡感到不解的是，暗杀部队的人怎么会特意跑到自己的帐中来杀人？

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没有时间允许莫凡多想，若是这暗杀部队只是潜入数人意图通过杀人引起军营的混乱还好，可若是已经大规模入侵，那莫凡眼下必须要考虑的就该是如何从这里脱身了。

帐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越来越频繁，莫凡已经沉不住气了。

将两支旋棍别在了后腰，紧了紧腰带，莫凡用匕首在帐篷上轻轻的划开了一道缝。

不敢走正门，莫凡不想刚出门就遇到状况。

通过缝隙确认外面暂时无人经过以后，莫凡钻出了营帐，藏身在营帐后的一处灌木丛内，小心查探着四周围的动静。

军营中的血腥味很浓，和那些袭击莫凡的人同样穿着的家伙两人抬着一具尸体在各个营帐进进出出，直到有人来到莫凡的营帐，发现了被莫凡干掉的那两个同伙，一声呼喊让整个营地活了过来。

一时间火把四起，将整个营地照的通亮。

借着火光，躲在灌木丛中的莫凡看到自家的校尉大人此时一脸恭敬的站在一个衣甲鲜亮的年轻人身后，微微弯着腰，似乎正在聆听对方的教诲。

“殿下，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有两个人被干掉了，而那只幸运的老鼠不知道现在是已经逃走了还是依然躲在营地内。”

一个与年轻人年纪相仿的男子走过来轻声禀报道。

“哼哼哼，看来暗杀部队也不像你平时吹嘘的那样强悍嘛。”

听到殿下的话，男子的脸色顿时涨红，不过他并没有出声辩解，而是扭头吩咐手下道：“听到了吗？殿下怀疑我们的能力，给我去把那个杀了我们同伴的家伙找回来。”

被称为殿下的年轻人没有出声，笑嘻嘻的看着手下四下散开，扭头对站在身后的校尉说道：“古文将军，你的选择必定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下一步还需要你的帮忙，请继续努力。”

“殿下放心，末将明白。”

古文连忙答道。

“对了，古文将军，我听说南华国大将军莫云的孩子好像也在这座军营里，不知道是谁？”

殿下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出声问古文道。

古文连忙答道：“的确有这么一个人，而且我怀疑杀了殿下手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莫云的第九个儿子。”

“他叫什么？”

殿下感兴趣的问道。

“莫凡。”

“莫凡？莫云儿子的名字里不是都带一个怀字吗？用的是假名吗？”

殿下不解的问道。

“好像不是。末将听说，那莫凡是庶出，出生时莫云正在外作战，一战就是三年有余，而等莫云回家以后，那时候莫凡已经被当家主事的二夫人给送到了乡下。要不是南华这次征召少年兵，或许莫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要真是这样，这个莫凡还真是有点可怜。也罢，那就找出来杀掉好了，尽早结束他痛苦的一生。”

殿下一脸悲天悯人的说道。

“殿下真是太善良了。”

古文立刻马屁送上。

但是一直躲在灌木丛里偷听的莫凡却听得想要呕吐，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人呐？

神经病！

老子啥时候想不开了，还用你代劳？

生气归生气，郁闷归郁闷，可听到周围搜查的人越来越多，莫凡知道必须有所行动，否则今晚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这一生的最后一晚。

硬拼不可取，莫凡没有自大到仅凭一人就可以杀出重围，想要安全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劫持人质。

而这个人质，古文这个反骨仔是不合格的，只有站在古文身旁的那个殿下，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估摸了一下自己与殿下的距离，莫凡并不是十分有把握。

轻轻的伸手捡起一块碎石，随手一扔，发出了一声响，随即听到这个声音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而莫凡则如同一只发动中的猎豹，猛地扑向了站在古文旁边的殿下。

很顺利，殿下被莫凡逮住了。

站在殿下身边的古文大惊失色，想要救殿下却又被莫凡架在殿下脖颈上的匕首给逼退，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只能大声威胁莫凡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呸！老子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少废话，让这些人退后！”

莫凡呸了古文一声，冲着闻讯赶来的众人吼道。

“你就是莫凡？”

被劫持的人质一点身为人质的自觉也没有，出声问莫凡道。

莫凡懒得搭理他，一手拿匕首架在人质的脖子上，一手拖着人质往营地大门口移动。

古文等人当然不会眼睁睁的任由莫凡把人质带走，亦步亦趋的跟着来到营门前。

“古文，去准备两匹快马，别耍花招，否则老子就毁掉你的前程。”

莫凡冲着古文大声叫道。

古文被气得浑身发抖，可正如莫凡所言，一旦莫凡手里的人质损伤一点点皮毛，自己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是白搭。

虽然心里恨不得将莫凡千刀万剐，但对于莫凡的吩咐，古文还是选择了照办，两匹快马很快就被人牵到了莫凡的面前。

“上去！”

莫凡示意人质先上马，但就在匕首离开人质的脖颈，人质一脚踩在马鞍上的时候，人质忽然用还没上马的一只脚往后使劲一蹬，莫凡没想到人质会在这时突然发难，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可就这么一退，跟随人质出现的暗杀部队队长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瞬间将人质与莫凡隔开，随后古文也红着眼珠子冲莫凡杀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