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狂魔,狂魔(1 / 1)

《论语·学而》:“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这一句话。是论语的第一篇,第一章。

瞧见当下的局势从倾覆而下,达到了一个古怪的平衡点,瞧见自己的爱将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活生生地杀死,瞧见自己精心布下的局被人一点儿、一点儿地撕裂开来,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位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王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痛苦、愤怒和悲伤的负面情绪,而是平静地望着我,淡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大气,这便是一个顶级强者所表现出来的大气,从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因为在他的心里,所有的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既然如何,何必失态?

康克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在场的所有巴干达巫教信徒,不管身处何方。都朝着他的那个方向俯首而去,齐声高呼道:“大长老!”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将气氛给退到了顶点。

在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凡体肉胎,而是信徒们心中那具象化的神灵。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太多无辜生灵的逝去,在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这个叫做康克由的魔头身上那让人敬畏的光环,它无时不刻地提醒着所有人——别惹他,这个人,可是连鬼神都为之憎恶的家伙。

面对着无数人崇敬的呼声,康克由只是微微地摆了摆手,让众人停歇,而他则走到了几伙势力的中点处,停下了身来。

面对着我言辞激烈的挑战,他微微笑着。有些发红的眼珠子有一种古怪的僵硬,低沉着声音说道:“小兄弟,你干得真的很不错——事实上,在我一开始听到你的时候,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与你为敌,而是想要将你给招入麾下,成为我门下的弟子。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寻长生的途径,然而真正走到现在这个时候,方才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人力有时尽,倘若想要让自己的事业得以延续,要么就靠着自己的子嗣,要么就靠着自己的传承,此刻看来,你却是十分符合我的要求……”

我实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的话语来,不由得耸肩笑了笑:“康王你这般说,我是应该受宠若惊,还是该撇开自己?”

康克由像老友一般地与我挥手说道:“你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事发之后,我叫人找来了你的资料,晓得了你大概的人生轨迹,知道你是茅山掌教陶晋鸿的弟子,同时跟符王李道子有着一定的联系,在最初的时候,邪灵教的天王左使,也曾经想过收你为徒——最让人动心的,是你的杀戮之心,瞧见过你那完美的履历,当真有些让我把持不住……”

小药匣子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我并不指望敌人对我一无所知,而听到康克由的这话儿,我还真的有些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指着远处的卜桑说道:“康王,你的弟子,可在那儿呢……”

“他?”

康克由不屑地看了一眼在于般智上师交手又退开的卜桑,毫不犹豫地表达了对他的不满:“蠢货一个!羽翼未满,就想着去充满暴风雨的天空飞翔,这样的家伙,我之所以还让他活着,不过是给他一次机会而已!”

听到康克由那毫不客气的评语,卜桑脸色一变,晓得了自己在阁骨岛上诸多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康克由的法眼,顿时就是脸色苍白,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他朝着康克由的方向跪下,额头贴住泥土,竭尽拿出了最大的真诚,高声说道:“师父,徒儿罪该万死!”

康克由并不理会他,而是向我发出了诚挚的邀请:“我说了这么多,你多少也表明一下态度吧?”

听到这话儿,我完全就有些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向他挑战么,怎么回过头来,他居然开始邀请我,成为他的衣钵传人呢?

是他脑子进水了,还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瞧着康克由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由得一声冷笑道:“康王,我陈志程,身受茅山福泽,生是茅山的人,死是茅山的鬼,这一生都不会改弦更张,所以请你不要在妄想了。而如今……”

我扬起了手中的剑,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向你发出了公平的挑战,不知道你可敢接下来?”

我说得慷慨激昂,康克由却满不在乎地指着周围那济济的手下,寒声说道:“公平决斗?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会和你公平决斗么?不,我要杀光你所有在意的人,而将你留在最后,我要让你感受到失去朋友的痛苦,从而后悔你拒绝我好意的冲动,每一个倒下的人,都会成为你心中永远的痛……”

听到他一字一句地威胁,我毫不客气地回顶过去:“康王,在你做这件事情以前,还请你记得一件事情——你最亲爱的儿子康桑坎,可还在我的手上呢!”

威胁,双方的筹码,并不只是一点儿。

康克由听到我拿他儿子来威胁他,脸上露出了滑稽无比的笑容,眯着眼睛对我说道:“那小子?在中国的历史上,秦国末年,楚汉两军对垒于广武山,楚军粮食被断,项羽抓了刘邦的父亲,介意威胁,刘邦却对项羽说了一句话——你要是烹煮我的父亲,请不要忘记,分我一杯羹。儿子没有了,可以再生,父亲却只有一个,你觉得,我对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听到康克由给我们讲出的故事,我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头上浮起。

这家伙果然是豪雄,面对着自己最为珍爱的儿子,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般的话语来,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我倒抽冷气的时候,康克由却是又说道:“当然,这儿子好不容易养那么大,说死就死,也的确不是一回事儿,好在北边的朋友告诉我一点,那就是黑手双城你这人虽然杀人无数,满手鲜血,不过为人却甚为重感情。我不知道是与不是,但还是请了两个人过来,看看能不能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

他轻轻地拍了一拍手,这是黑暗中有两个人,被人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康克由的跟前来。

月光透过天空之上那些旋转的鬼魂,落在地面上,让我瞧清楚了康克由口中的那两人,到底是谁,而在瞧见他们的第一眼,我整个人就有些不冷静了。

这是一男一女,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却分别是穆青山与穆史薇。

这两人是宗教局在泰国曼谷的组织人员,当初我们从泰国曼谷那边借道,搜寻智饭和尚线索的时候,曾经蒙受过他们的招待,但让我没想到的,只是短短的几天,竟然让他们蒙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瞧见他们此刻的模样,就知道在来这儿之前,他们可能已经受到过了非人的折磨。

我紧紧咬着牙齿,气得脸色发白,冷冷地说道:“康克由,没想到你居然丧心病狂地牵涉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我对他直呼其名,而不再是用上了“康王”的敬语,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然而康克由却显得十分平静地说道:“你无须为他们叫屈抱冤,事实上,倘若没有他们为你居中联络,找到那夺命妖姬,来帮你们定位到犬子所处的位置,就不会有后面的这所有一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是有因果的,它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那么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拿他们,来换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又或者,我当着你的面,杀掉他们——当然,作为回报,你也可以帮我杀掉康桑坎那小子……”

对方的话语简洁明了,而我则陷入了两难之地,脸色难看地望向前方,康克由似乎知道我想要说些什么一般,伸过手来,在穆青山的身上轻轻地一拉一点。

穆青山被猛然推到在地,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能够说话了,朝着我张嘴,说道:“同志,我……”

一句话没有说完,康克由却开始念起了倒计时:“三、二……”

穆青山脸色惊恐,下意识地回过头来,想要瞧一眼这个将自己抓到此刻来的凶人,然而就在他回过头去的一瞬间,康克由也念到了“一”。

语音结束,他一点都没有谈判的想法,就好像我们平日里随意碾死一只蚂蚁般,挥了挥手,跪倒在地的穆青山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能说出来,就直接栽倒在地,一股掌风将他的大半个身子都给撕裂,胸腹之中的内脏和肠子一齐飚射出来,血流了一大滩,吓得旁边的穆史薇绝望地爬到在地,大声地尖叫了起来:“啊……”

康克由杀了一人,毫不在意地揪起穆史薇的头发,朝着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再次倒数道:“三……”